家乡的路

早春时节,草长莺飞。我和父亲回了趟连南瑶族自治县大坪村老家。驾车行驶在平坦的水泥道上,车窗外花草香扑面而来,夹杂着春天的泥土气息。

时光回溯,谁又能想象这条依山而建的乡村路,曾经承载了我多少有关童年辛酸的记忆。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我上小学,要先走上一段蜿蜒崎岖的山路,再走一段尘土飞扬的砂石路。这段砂石路紧挨着一条小水沟,每逢暴雨天气,走过那条沙子路,就成了我最大的噩梦。小水沟的积水漫到路上,即使我如何小心翼翼,湍急浑浊的溪流依旧让我胆战心惊。一次放学冒雨回家,湿滑泥泞的道路,还是让小心翼翼的我掉了一只鞋,瞬间被水沟急流冲走了。我急得嚎啕大哭,因为我知道那只鞋子的丢失,对我将意味着母亲好几天卖菜换来的血汗钱随着急流而去了。

走过砂石路,还有一段泥泞山路,但凡遇到雨天,我都要深一脚、浅一脚地走过,稍有不慎就会陷进泥巴里,鞋子也随之“全军覆没”。尽管每一回都谨慎地走过,但裤脚总是湿哒哒的,难逃泥巴的攻击。回到家后,慈祥的母亲从里屋迎出来,看我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的样子,既心疼又埋怨,语重心长地说:“好好读书,将来走出农村……”

晴天的时候,只要车辆经过砂石路,就卷起漫天灰尘。灰尘落在头发上、衣服上,也一个劲地往鼻子、嘴巴里钻,“灰姑娘”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。村民们常常因为路况差、交通不便叫苦不迭。

那时候,为了生计,父亲一直在外地工作,只有在农忙时节或重大节日才回家。年少的我天天盼着父亲回来,盼着新衣服、盼着父女相伴,盼着家人团聚的欢乐时光。

小学二年级的农忙时节,父亲请假回家帮忙收割水稻,不巧遇上了连绵多日的大雨,班车耽搁了行程,让父亲回家的路显得特别漫长。而当时的我恰好连日高烧未退,多么希望父亲就在身边啊。依稀记得在迷糊中,我梦见村里铺上水泥公路,搭载父亲回家的班车不畏风雨,驰骋在平坦的水泥路上,向我驶来……

在对山路的埋怨与叹息中,我上完了小学四年级,开始了在连南县城民族小学五年级寄宿生活。每次回学校,母亲总是提着大包小包行李,陪我走过长长的一段路送我到山下,在四面透风的候车站点,我和母亲挥手道别,心里总想起朱自清先生的《背影》,不禁眼眶泛红。

我在成长,时代在变迁。随着交通扶贫、农村公路村村通工程的相继实施,家乡的道路也在改变。瑶山深处筑起了坦途,致富的大道接连起民心,我的梦,成真了!

在机器的轰鸣声中,道路变了样。平坦、宽阔、畅通的水泥路替代坑坑洼洼的泥砂路,往日的泥泞一去不复返。我清晰记得通车的那天,村里的叔伯婶母们激动地拍手称赞,我也看见了母亲眼里闪着泪花。

道路通,百业兴。一条道路,连起了十里八乡,更连起了人们的梦想———创业梦、致富梦、小康梦,人们从这里出发,努力实现着自己的梦想。而我们家也从山上搬到了山下,建起了小楼房,还买了小汽车,父亲再也不用经受等车的艰辛了。

再后来,镇上开通了每小时一班的交通中巴车往返县城。主干道上也安装了光伏路灯,像一盏盏夜明珠串成闪烁的亮线,点亮了农村的夜晚。

现如今,大坪村的道宽了、楼高了、树茂了,秀美的大坪河悠然地流过大坪村,滋润着这里的生灵,花生、玉米、蔬菜等农作物点缀在山野田间。一条条平坦的乡村公路,一幢幢红瓦白墙的民居,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绿植,构成一幅美丽乡村画卷,颇有“一水护田将绿绕,两山排闼送青来”的韵味。

时光荏苒,一条条水泥路,穿山越岭,从无到有。我亲闻、亲见、亲历了大坪村的道路变迁,我的情感在这里舒展,我的青春也在这里绽放。乡亲们娓娓道来的小康故事,也在时光的流淌中,轻吟慢唱。

房丽珍